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肖偉:歷史建筑改造與再利用

肖 偉

中信建筑設計研究總院有限公司總院副院長

記 者:請您介紹一下武漢歷史建筑的由來?

肖 偉:武漢是國家歷史文化名城,也是近代的重要工業基地。1840年鴉片戰爭以后清政府開放對外通商口岸,1861年漢口開埠。很多國外的公司,包括9家國外銀行在武漢開業。近80個大型的工廠在武漢建廠,另外有幾百個洋行、公司在武漢市設辦事處或者是設了點。

當時漢口有英、德、法、俄、日5個租界。特別是沿著江漢關一帶,沿江是歷史風貌保護區,其代表建筑也是國家重點文物保護單位“江漢關”。保護區里面有銀行、辦公建筑、倉庫,包括這次會議我介紹的“漢口平和打包廠”,涉及到保護、更新、再利用的建筑。

“平和打包廠”是1905年英國的平和洋行在武漢成立的“棉花打包廠”,建筑面積三萬兩千平方米。中信建筑設計研究總院2016年進行規劃設計,2018年基本完工。作為漢口文創谷的重要項目,網絡媒體、書院書吧、美術館等類型的文創企業進入了以后,很多市民進去參觀。2018年中設協全國優秀建筑設計展也在此成功舉辦,武漢雙年展及法國的名知設計企業也在此舉辦展覽。很多高校的建筑學院、美術學院等也把這個地方作為重要的學術交流的基地。

平和打包廠

“武漢平和打包廠”是一個比較成功的歷史建筑保護與改造的案例。我們做設計的時候重點對它的歷史及現狀進行調研,從它原來建筑的外觀、結構形式、建筑外貌以及建筑內部有歷史價值的信息收集,以及它當時作為重要的工業基地最先進的建造技術,包括鋼梁、消防設備、市政設備,以及帶有工業建筑典型特征的滑道等,我們都進行了信息記錄與實體保護。

在空間改造方面,我們對它的原始空間進行了梳理。在人活動的場所,結合武漢的氣候特點以及資源共享、信息技術、學術交流的要求,對它的公共空間、交通空間進行了優化改造,使它成為一個符合現代生活辦公、交流的開放場所。

武漢的近代建筑,特別是工業建筑第一批大概從90多個項目中選出了27處列入工業遺產名錄。有近代建筑也有建國以后的重要工業遺產建筑。雖然這些建筑進入了保護名錄,但還有很多沒有進入保護名錄,它們在工業中國近代和現代工業建筑的發展占有很重要的地位,有些可能被廢棄了,有些在新型城鎮化過程中被拆掉。

近幾年政府也意識得到這個問題,在城市規模有限的背景下,城市已從增量時代進入存量時代,這也意味著城市更新將成為城市發展的新增長點。城市的發展不可能總是擴張,在可改造的、可持續發展城市的過程中,政府也出臺了名錄保護條例,以及建筑風貌保護方面的規范等等,這是我們作為設計機構、設計師很樂意看到的一方面。

記 者:歷史建筑的保護存在哪些問題?

肖 偉 :的確還存在一些問題。第一重視不到位。第二缺乏整體性和系統性,比如政策制定已經有了,保護范圍、保護名錄都有了,但是還有很多歷史有價值東西并沒有挖掘到位。第三在建設過程中、使用過程中更重視新建的建筑。第四對既有建筑保護問題在成本、經濟價值方面評估存在一些問題,不能只算經濟賬,這些歷史建筑它是城市的歷史價值、城市印象的重要空間載體,在城市發展過程中,有必要把它完整的保存下來,這些工作還要做。第五對保護技術的認識或者手段也有缺陷,比如,測繪、分析不一定到位,在保護的過程中可能有錯誤的設計;或者因為建設周期太快沒有分析到位、技術措施不到位;在項目建設過程中對它的系統性管理不夠科學。

記 者:“武漢平和打包廠”作為一個開放式的空間對市民來說、對周邊街區來說積極的影響表現在哪些方面?

肖 偉:當時做“平和打包廠”改造的時候我們進行了一些策劃。首先它是在歷史風貌保護區范圍內,周邊有很多歷史建筑,東正教堂、魯茲故居,也有其他的洋行,比如景明洋行,是當時武漢最早的設計公司,以及沿江的花旗銀行、橫濱正金銀行,歷史建筑很多,歷史價值很高。

“平和打包廠”完全可以作為武漢近代建筑考察線路的重要節點。以前外地人到武漢首先想到的景點是東湖、黃鶴樓、歸元寺等。現在生活水平高了,大家對武漢的人文歷史、各個時期的建筑風格可以有更深度的體驗,回味城市舊時光、享受城市新生活,這些都是很有價值的。現代人不僅要工作,也要有休閑觀光,要有生活體驗和精神享受。

“多樣性”在一個城市很重要。這一方面,我們當時在這個項目里進行了策劃,也有些腦洞大開,像高端的汽車展如:瑪莎拉蒂、奔馳等。也有人說這個項目可以作為演出、奢侈品的展出空間。但是最后,經過我們策劃分成幾個層面,包括高端的藝術展和文創的業態,最終經過與管理公司的交流以后,我們發現文創類的公司,代表了新的業態與創造性:網絡媒體、書院書吧、建筑材料展示館、小型美術館等,這些業態企業進駐的就多了。

我們策劃大部分成功了,但有些可能也不夠接地氣。我們將來設計的時候可能要考慮到武漢的定位,街區的性質,沿江景觀可能要更多的結合在一起。

記 者:對武漢90多處工業遺存,作為建筑師您有什么建議和想法?

肖 偉:在這90多處工業遺存中,不僅有近代工業建筑,包括:漢口平和打包廠、漢陽鋼鐵廠,邦可面包房、漢口既濟水塔等,是近代建筑的代表;也有一五期間由蘇聯援建的項目紅房子、棉紡廠等,建國以后這樣的項目應該有幾十處。每個地方(的項目)是不同的,比如:靠市區里面,因為交通便捷,地理位置好,比較容易做。像平和打包廠以及我們最近在做的巴公房子,是俄羅斯貴族開發的,也是萬里茶道的一個重要節點,我們正在做保護修繕與再利用(項目)。

中信集團是大型的央企,中信設計想通過EPC、引進管理團隊,作歷史建筑改造與保護的全過程咨詢。這樣從策劃開始,勘探、前期資料的調研、改造設計,包括整個過程的建設我們都可以參與。武漢是設計之都,設計團隊特別多,可以把具有規劃、工業、建筑設計、民用設計、市政、園林整合在一起,共同應對這些歷史建筑存在的技術難點。我們也會給政府提一些建議,發揮我們“設計之都”設計機構的優勢。

中信設計現在正在洽談幾個大的工業遺產的保護項目,也可能再過兩三年就可以改造完成,原來我們是承接設計任務,以后可能會通過建筑師的智慧,從設計到營運管理一條龍,在這個過程發揮各設計團隊的優勢,這樣可以把建筑師的智慧全過程地體現出來。

記 者:談一下地鐵博物館的改造有什么不一樣的體會?

肖 偉:歷史建筑的再利用,運營管理很重要。

地鐵博物館項目不僅要保護建筑本身,作為一個大型博物館將來的展陳設計、運營和管理是很重要的,你要給老百姓提供有價值、有特點、有別于其他城市的地鐵博物館的、不一樣的展覽空間。第一,建筑本身很有特點。第二、因為是地鐵博物館,地鐵在建設過程中的一些工具例如盾構機等,這些可以體現出來。第三、要體現時代精神,營造穿越時空的氛圍,我們用大型的自動扶梯,空間從地下一層到三層,大約有幾十米高,感覺有震撼力、有激情,這也是很重要的。這個博物館建完了以后,與政府類、學校類的博物館是不同的,我們是展示它的歷史文化與技術價值。

記 者:從整體策劃到后期運營,包括展陳設計,有沒有考慮到經濟效益?

肖 偉:必須要有一個整體的效益來考慮,如果沒有整體考慮的話是沒有人投資的,或者沒有政府支持、有實力的企業支持和很好的招商團隊,項目建起來也是運營不下去的。所以,我們從策劃開始的時候就應該考慮投入的經濟成本,同時也要考慮將來運營管理的成本。

記 者:地鐵博物館現在的運營會不會有壓力?

肖 偉:

一、地鐵集團本身是大型的國有企業,企業有實力來支持項目的后期運營,基本上不存在運營上的壓力。

二、地鐵博物館將來的經營面積和展覽面積的比例我們也作了合理調整。雖然總體有兩萬平方米,但是,真正展覽的面積只有六千平方米,還要包括交通面積、設備用房等。經營面積差不多五六千平方米。為什么我們要設計這么多經營面積?是基于以下幾點考慮:

1、項目本身周邊的設計單位比較多,從業人員文化素質較高,正是博物館的消費群體。

2、周邊的市民、學校也比較多,收入層要高一點點。那么就應當有相應的配套設施,我們就弄了一個書店,既能夠進行文化交流同時也滿足運營要求。

3、整個展示的沿街面比較多,我們考慮到有咖啡廳、餐飲這樣的業態可以吸引周邊的人群。

4、可以提供一些商務活動空間,如會議、商務洽談等。

這個項目從整體經濟效益上看,除了投入之外,運營管理成本是可以自己消化的。

作為建筑師,我們必須要從業主的角度考慮,但也不是完全這樣。因為建筑師還有一個社會責任,除了經濟效益,社會責任也很重要,這是一個平衡,既能夠讓它的經濟效益得到最大的發揮,同時也要站在規劃者、政府、老百姓的角度去思考,所以有些公共空間是要開放的。地鐵博物館方案里面有一個沿街的騎樓,是從街面到博物館的過渡的空間,原來它是倉庫,里面的空間是封閉的,我們通過橫向的空間把它打通,這樣街面人群就跟里面的博物館里面的園林、庭院互動,對經營者來說是有好處的。

記 者:經濟策劃、展呈設計、運營管理是不是設計之外的事情?

肖 偉:這些不是設計之外的事,而是我們行業的發展的方向。因為將來會有越來越多既有建筑改造的項目。有的老建筑可能本身的的影響力并不是很大或者被人遺忘,而過通過我們這些品牌設計企業、優秀建筑師共同搭建一個從前期策劃到后期運營的平臺,可聚集很多不同的企業,對歷史建筑不僅能設計改造得很好,后期也可以運營得很好,這對我們設計企業品牌提升也是有好處的,這是一個雙贏的局面,也是建筑設計行業未來的發展方向。

記 者:既有項目改造對整個城市空間的提升影響有多大,這給建筑師創造了什么樣的機遇?

肖 偉:因為歷史建筑影響了人們對一個城市的印象,有些價值是沒法用經濟價值來衡量的。比如:巴黎圣母院等,這種很有價值的東西不是能用金錢體現的,它是在人們心目中精神的象征。在這個過程中就要想到,如果不能把它很好的保護下來,發揮他的場所精神,對社會和我們行業來說都是很大的損失。另外城市不能只是擴展,整個城市綜合平衡、綜合利用,它既要有功能需示,也要有空間、綠化、生活的品質的追求。這樣的前提下,既有項目的改造或者保護利用未來的市場會很大。

對建筑師來說,任何事情都要認真對待、要進行科學的分析,包括歷史文化科學技術價值的分析,最終找到它的方法;而且每個建筑,每個區域都是不一樣的,不同的事情要有不同的方式來對待。另外,我們的手段必須是科學的,可以用計算機,互聯網大數據這樣的來進行分析,從規劃、建筑保護以及施工方面等都要做到精益求精。設計要有創意,要有這樣的靈魂,最終還要符合建筑本體的特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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